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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12288;&12288;第五十九章 &12288;&12288;接下来，蒋权生变得焦头烂额，整天忙碌个不停，足足又煎熬了五日。 &12288;&12288;墨竹从外头端了茶杯进来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蒋云琴的脸色：“小姐，今日大夫人去追问老爷关于封赏的事情，结果——” &12288;&12288;蒋云琴扬起眉头，看着对方。 &12288;&12288;墨竹嘴角轻轻翘起：“老爷可能是急得很了，竟然跳起来狠狠骂了大夫人一顿！听人说，大夫人走出老爷书房的时候，眼圈都红了呢！” &12288;&12288;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，蒋云琴喝了一口茶，道：“然后呢？” &12288;&12288;墨竹继续往下说：“大少爷被老爷找过去想法子，结果提出的方法都被老爷给否决了，奴婢打听到，大少爷许是急得狠了，竟然说要将小姐你绑起来审问，老爷重重赏了他一个耳刮子，将他赶出了书房。” &12288;&12288;蒋权生是个偏心的父亲，却并不愚蠢，这时候他若是将自己绑起来审问，那他一个法子都得不到，而且，世上没有完全不透风的墙，此举等于告诉天下人，想出那个主意的人根本不是蒋书雪了。这可是——欺君之罪！ &12288;&12288;“大小姐见到老爷气急败坏，也不敢露面，就一直躲在自己的屋子里，连晚膳都是悄悄送进去的呢！哼，如今天下人都在唾骂她出的那些个馊主意，说是把老百姓害惨了。”柏芝刚说完，突然想起这些主意是蒋云琴出的，顿时住了口。 &12288;&12288;蒋云琴笑了：“说的不错，那些的确是馊主意。” &12288;&12288;这五个法子，每一个都会带来巨大的隐患，如果不具体施行，是绝对看不出来的。蒋书雪只以为是好方法，便占为己有，却压根不知道弥补漏洞的法子。登得越高，自然摔得越惨，在天下人都歌功颂德之后发现树立起来的神女原来是个瞻前不顾后、只会让矛盾扩大化的傻瓜，结果自然很惨痛。 &12288;&12288;“听说，有个书生今日在尚书府的后门上写了一首打油诗，专门嘲笑大小姐，说她是祸国殃民的罪人，管家带人去撕了，结果不知是谁又用红漆给刷在雪白的墙上，引来无数人观看，把她气坏了呢！” &12288;&12288;蒋云琴颇有兴趣地听着，脸上始终保持着可爱的笑容。 &12288;&12288;旁人看了只会以为她是个天真的少女，绝对想不到发生这一切的设计者就是她家小姐。柏芝心头暗暗想到，自家这位小姐啊，心肠可真是够黑的，一出手就这么狠，大小姐经过这一闹，还想有什么好名声，现在连街头巷尾的孩子们唱的童谣都是在骂她的。 &12288;&12288;这时候，蒋云琴突然站起来，道：“走吧，去荷香斋。” &12288;&12288;“啊——”柏芝和墨竹对视一眼，眼睛里都有困惑。 &12288;&12288;“若是我一直不肯交出对策，迟早会把父亲逼得跳墙。”蒋云琴好整以暇地眨了眨眼睛。 &12288;&12288;第二日，蒋尚书的母亲，也是一品诰命孟氏亲自向皇上上了一道折子，折子的内容便是如何解决这一次灾害的良方。当然，良方的内容只有一半儿，剩下的一半儿，还在蒋云琴的脑子里。 &12288;&12288;折子送出去三个时辰，宫里传来旨意，皇上召见。 &12288;&12288;当然，受召见的不是大小姐蒋书雪，而是二小姐蒋云琴，一时，全家哗然。 &12288;&12288;蒋权生急急忙忙地准备，大夫人则说自己头痛，躲起来不见人影了。二夫人高高兴兴地看着大夫人吃瘪，转眼想到自己闺女没有什么好处可以捞的，便也歇了兴头。只有三夫人，特地拿出不少银子，让蒋云琴打赏宫人。老夫人则是命令自己身边最懂规矩的妈妈，给蒋云琴紧急培训，生怕她不懂宫里的规矩，在皇帝面前丢脸。 &12288;&12288;屋子里，蒋书雪病恹恹地躺着，自从听说蒋云琴马上要进宫，她又是生气又是愤怒，不知道蒋云琴究竟是想到了怎样的主意，竟然能够立刻得到皇帝的召见。 &12288;&12288;阳光透过花雕的窗照进来，蒋书雪狠狠绞着手中的真丝娟帕，像是要将它整出一个洞来。 &12288;&12288;檀香进来，看到小姐心情这样不好，不由有点害怕，刚想要退出去，谁知听见蒋书雪冷冷道：“躲什么？！” &12288;&12288;檀香在心底打了个哆嗦，脸上却挤出笑容：“小姐，今日阳光不错，要不奴婢扶着您去花园走一走？” &12288;&12288;啪的一声，茶几上的粉彩花瓶被摔在了地上，一下子粉碎，檀香被吓了一跳，立刻跪了下去。 &12288;&12288;就在这时候，外面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，随后丫头露珠掀开帘子进来了，一见到这场景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，她只是低着头，道：“小姐，罗妈妈陪着二小姐来了。” &12288;&12288;蒋书雪一下子坐了起来。蒋云琴竟然还敢来，若非是她，自己怎么一下子变得万人唾骂！ &12288;&12288;这时候的蒋书雪，半点没有想到若不是她意图争抢别人的功劳，怎么会沦落到不敢出去见人的地步呢？ &12288;&12288;“让她滚出去！”蒋书雪刚刚说完，突然意识到不对，“罗妈妈陪着她来的？” &12288;&12288;露珠小声说：“是，罗妈妈陪着一起来的。” &12288;&12288;蒋书雪皱眉：“把花瓶收拾干净。” &12288;&12288;这就是要见人的意思了，露珠松了一口气，忙和檀香两个人将碎片收拾了，这才将蒋云琴迎了进来。 &12288;&12288;“大姐这是怎么了，身体不舒服么？”蒋云琴神清气爽，一张秀气的小脸带着一种青春的朝气。她并不客气，落落在案桌一边坐下，檀香忙去倒茶，露珠去捧了个小札子给罗妈妈坐下。 &12288;&12288;蒋书雪似笑非笑地看着蒋云琴：“二妹今日怎么到我这里来了？” &12288;&12288;蒋云琴笑笑，捧着茶杯不说话。罗妈妈开门便是见山，“大小姐，二小姐马上要进宫去，一时准备不出像样的衣裳，老夫人让二小姐来您这里借一件。” &12288;&12288;蒋书雪的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：“我的衣裳——二妹怕是不合适吧。上次大哥带回来的料子，不是新做了衣裳吗？” &12288;&12288;蒋云琴眨了眨眼睛，仿佛没听见似的，盯着茶杯里翠绿色的嫩芽看。 &12288;&12288;罗妈妈笑道：“老夫人说了，那些衣裳太过艳丽，皇上喜欢的是素净端庄的装扮，请大小姐行个方便。” &12288;&12288;蒋书雪气恨难忍，那衣裳是自己的母亲千方百计打听了皇上的喜好才为自己做好的，现在竟然要拱手让人，叫她如何甘心！当下道，“二妹，只怕你不合身。” &12288;&12288;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，谁也不敢出声，寂静了好会儿，只听的蒋云琴轻轻将茶盖儿放下，发出一声脆响，她像是没听懂暗示一样，只笑了笑：“不合身可以改，老夫人那里自然有女红师傅。”随后她顿了顿：“还是大姐怕琴儿弄坏了？你放心，琴儿只是借了穿一会儿，一回来就还给你。” &12288;&12288;蒋书雪被抢白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，终究说不出话来了。 &12288;&12288;罗妈妈道：“时辰不早了，大小姐——” &12288;&12288;蒋书雪深吸一口气，咬碎了一口银牙：“好，拿去吧。只是妹妹定要平安归来才好。” &12288;&12288;她才不信，一个乡下丫头能有什么好主意！最好今天进宫惹怒皇上，直接被处死才好！ &12288;&12288;当天下午，蒋云琴陪着老夫人一起进了宫。 &12288;&12288;连日大雪未停，十分酷寒，宫殿内即使放置了七八个大暖炉也没有用，仍旧抵不住寒冷深深的逼进。 &12288;&12288;老夫人穿着大红织金云霞外衫，胸前是陈绣狮子补子，领间有一道极窄的牙子花边的领子系着金银扣，加在身上的霞帔在熠熠闪着光芒。 &12288;&12288;蒋云琴低着头，目不斜视地盯着地上块块三尺见方的大白玉砖，随着老夫人跪拜皇帝。 &12288;&12288;此刻，满堂寂静，甚至连衣角裙边发出轻微的唏娑摩擦的的声音都能听得见。 &12288;&12288;“哪个是蒋云琴？”皇帝慢慢道。 &12288;&12288;蒋云琴深深地吸一口气，上前一步，行了大礼，口中道：“臣女参见皇上，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 &12288;&12288;皇帝的身形很高大，年轻的时候俨然也是一位美男子，只是常年的帝王生活让他的身上多了一种慑人的气质，令人不由自主产生畏惧。他坐下来，目光自然便盯着堂下那个少女了。 &12288;&12288;蒋云琴和皇帝目光相遇的时候一点都不露怯，反而顽皮地转了转眼珠，接着便大大方方地笑了。她的眼珠像黑钻一样光耀夺目，这么一转，让皇帝觉得眼前满是光彩，忍不住对她细细打量起来。 &12288;&12288;十一二岁年纪，身段虽然高挑，但显然尚未长成，不过是个孩子。 &12288;&12288;“你说救灾五策是有问题的？”皇帝瞩目着蒋云琴道。 &12288;&12288;蒋云琴不慌不忙低下头去：“是。” &12288;&12288;“说说看。” &12288;&12288;“父亲这两日回去后唉声叹气，说有负皇恩，未能替陛下分忧，臣女见父亲忧愁，于心不忍，便详细询问了灾民的实际情形，后来又将大姐的策略进行了分析，发现救灾五策的确有许多疏漏的地方，若是陛下想听，臣女便一一为陛下说明白。” &12288;&12288;皇帝没想到一个弱质纤纤的小丫头居然说话有条不紊，不由多了两分兴趣：“你说。” &12288;&12288;“大姐提到的救灾五策，原本可以很好的缓解灾情，然而父亲却向我提起，灾民们产生暴动，并声称根本没有得到任何的救济，可是陛下的救济粮食分明已经到了灾区的。细细想来，这岔子便出在中间环节上。第一策是登记灾民，保证救济能落实到每个人身上，可是赈灾过程中，陛下和监管的御史并不能直接将赈灾的粮食发到灾民手中，反而是一层层拨下去，最后分发的权利在胥吏、里正手中，他们便利用灾情谋私利，瞒报、虚报、谎报灾民。” &12288;&12288;蒋云琴轻轻抬起眼睛，发现皇帝的身子已经坐直了，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。 &12288;&12288;她接着往下说道：“第二策是劝分制度，让富有之家无偿赈济灾民，或者向灾民减价出售粮食。关于这一策的漏洞所在，要陛下赦免臣女的罪过，臣女才敢说。” &12288;&12288;皇帝皱起眉头：“朕不怪你，说吧。” &12288;&12288;皇帝惊奇地看着这个小姑娘，在他身边的女儿侄女这么多，却还没见过年纪这么小就如此会盘算的。 &12288;&12288;蒋云琴笑得很温和：“是，第二策的漏洞在于，陛下实行了劝分制度，很多的地方官员便将原本下拨的赈灾粮食偷偷私藏了，然后强迫地方富户出钱出粮，这样一来，地方的富户自然心存不满，挑拨灾民闹事也是在所难免！” &12288;&12288;刚才说的不过是胥吏、里正，如今已经牵涉到朝廷官员了。 &12288;&12288;皇帝眯起眼睛：“你是说朕的官员们中饱私囊？” &12288;&12288;蒋云琴低下头，认真道：“不说十之八九，十之三四总是有的，仓库里的粮食越丰富，老鼠便越是肥硕，陛下是明君，必然是心中有数的。” &12288;&12288;老夫人有点着急，可是看皇帝，并不像是发怒的样子，便暂且安下心听她继续说。 &12288;&12288;“第三策是设立粥厂。各大衙门设立煮粥的场所，施粥赈济灾民。陛下紧急派出大臣运送粮食前往灾区，地方官员也设粥厂施赈。但就是在救济粮充足的情况下，依然有大批灾民饿死。其中的奥秘，还是出在地方官吏身上。” &12288;&12288;口口声声都是官员贪墨，皇帝的眉头皱的更厉害，不由恼怒：“满口胡言！” &12288;&12288;蒋云琴一下子跪倒在地，只是她的面上不见丝毫的恐惧，有的只是平静。 &12288;&12288;不过是赌一把，只要赌赢了，她会获得最大的利益。 &12288;&12288;输了，不过一死。反正她是捡回了一条命，又有什么好怕的呢？再者，她很了解这位皇帝陛下的个性，他虽然脾气暴躁，但却是个很英明的皇帝，若非如此，大历也不会如此富饶强盛。 &12288;&12288;她低下头，一言不发，只是直起腰杆，表情坚定。 &12288;&12288;大厅里一时之间死一般的沉寂，最终，只听见皇帝冷冷道：“你若是说不出缘由，朕就以诬告忠良的罪名赐你死罪。” &12288;&12288;这一刻，老夫人的后背已经湿透了…… &12288;&12288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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