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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头个头矮小，在水缸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两只手还攀附在缸檐上。他平静地开始说：“我原
本有一个美好的前途，也有一个很幸福的家。妻子已退休，女儿也婚嫁，我还有一个聪明伶俐的外
孙女。在这之前，我大学毕业考上了研究生，还戴上了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博士帽。进了单位后，不
到六年我就走上领导岗位。那时候我已经是国有电力公司的大领导。虽然，我从农村出来，小时候
很苦，也过惯了寄人篱下的生活。但我从来没有想过将来要有多少多少的钱。我只是想离开农田，
给我的父母下辈子有一个好日子。我们那儿穷，农民没保障，到现在还有好多人赤贫如洗。我的坠
落，是在有一次一个中学同学的生日聚会上。那时候，我已经年薪三十万，加上妻子的年薪也将近
有四十万。但是人啊，就是那么的不知足。我胡里胡涂，鬼迷心窍。晚上睡觉总是做梦。别人梦见
家乡，梦见父母，我梦见的都是钱。那天我到同学家，看到他家的客厅居然金碧辉煌。汽车不但有
国内的‘宝马’车，更有国外的‘法拉利’。而我自己呢，读了那么多年书竟然还不如他一个初中
生。回去后，我辗转反侧，心想我一定要超越他。我们农村喜欢攀比，你家盖了新房，两层三层，
我一定要比你多一层。尽管，我常年不回去，但面子上我一定要给父母挣足。终于有一天，有一个
客户塞了我五十万，要我帮忙包工程──就是承接公司里的基建项目。一开始，我惶恐不安，也有
一点害怕，但时间长了，我一发不可收拾，前前后后一共贪污和受贿了一千万。”
“那你，是怎么被发现的？”
老头又道：“羊毛出在羊身上，拿了别人的钱，别人总得想方设法拿回啊。”
“你具体讲讲吧。”
于是老头一五一十又说：“我们造大楼，本来是预算五千万，可我那个朋友偷工减料才花了四
千五，结果──结果房屋质量实在是太差啦。”
“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那个给我送钱的人又贿赂验收人员。”
“结果呢？”
“结果大楼成了危楼，我也就被抓了。”
溶洞里一片寂静，只听到洞口边有“呼呼”的声响。
怪物又问老头：“你认为你来地狱冤不冤？”
老头一开始不吱声，还转动着脑袋朝四周看了看。突然，他抬起右手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在胸前
划起了十字架。还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朝自己的脑袋打巴掌。一边拍打一边嚷嚷：“我罪该
万死！我罪该万死！我对不起我在人间的亲人，我要这么多钱干嘛啊……”
“好啦，”怪物两手叉腰，脑袋歪斜，“猫喜欢吃鱼，它不能下水，鱼喜欢吃蚯蚓，也不能上岸，
老鼠偷吃东西是迟早要丢掉性命啦。”
“大人，我的肉体还能重生吗？”
“苦海无边，回头是岸，是针对那些平庸和懦弱的人。你嘛，只能在地狱交臂历指、劳筋苦骨啦。”
“我有罪，我对不起大家，我真的罪该万死。”
老头说完，怪物照例一声怒吼，那条深潭里的大龙再一次鱼跃而出，把老头直接从水缸里叼出，
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他重重抛在了崖壁上。崖壁上有许多勾，只听见老头一声惨叫，不偏不倚掉在
了刚才那条缠绕女人的大蟒蛇身上。这还没完，等老头起身，这条大蟒蛇猛然转身，紧紧地裹住了
老头，老头站不直也起不来，只能气喘吁吁地半躺着。好不容易挣脱，不知从哪个角落忽然又窜出
一只豹子来。豹子三下两下，一瞬间就窜到了老头的脚跟前。它先是咬老头的脚踝，后又咬老头的
脖子，老头“啊啊”地叫，拼命捂住脖子，却被咬去了一只耳朵。这时候，左前方突然又出现了一
座恐怖火山。火山不大，火焰熊熊，炽热的高温把边上的一只兀鹫也烤焦了。并且火焰一会儿红一
会儿蓝，一会儿又形似一张大嘴巴，整个溶洞一片通红通红。最后豹子叼起老头直奔火山，只一会
儿功夫就把老头送进了火山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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